三又

家住城乡结合部的二愣子文脚

【伞修】一盒胶卷(上)

 八百字作文扩写。废话超多





        离开前,叶修在发霉的箱子里找到了一盒胶卷。他拿起那个老古董般的东西,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不是扔或不扔,而是这玩意是什么时候买来的。
  他虽没手机,但也不至于有用带胶卷的古董相机的需求。
  然而思及此处,他倒也模模糊糊有了个印象。
  大概是苏沐秋的东西。
  既然是他的,那就还是不扔了。叶修边想着,抹去小东西上的灰渍。那灰尘积得久了,甚至还带了一层油腻,站在指尖上,抠都抠不下来。
  那半透明的棕色胶片在阳光下依稀有着人影闪动,他摸索半天,在中间的硬纸棒上找到了一个凸起。
  他回忆起那个故人所说的,判断这里头不是那家伙拍的工作用照片,而是有关他们自己的。
  距离盛夏来临还有几天,H市炽热的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刺进四方的空间,叶修犹豫了许久,最终还是妥协。
  距他离开,也还有几天。
  趁着这几天,留点纪念吧。
  
  
  
  苏沐秋会照相,还是人像风景全精通,不靠美图ps照样闪瞎眼的那种。
  这事,估计整个嘉世网吧都一清二楚。
  不过老苏同志不是为着热爱而是为着生计这点,估计知道的不多。
  据本人阐述,摄影如此文艺的技能,他沾上边当然是提升文化气息,怎能与铜臭搭调。
  叶修没搭理他,心说搞得好像嚎着一本万利的人不是你来着。
  回归正题,苏家兄妹有一台孤儿院阿姨友情赠送的相机,算起来还是上个世纪的古董,没有自动对焦功能,也不存在什么SD卡数码摄影。阿姨会送他们这个,估计也半是出于几年,半是出于多余。
  然而苏沐秋却找着了用处。
  大概是出于对电子产品的天赋异禀,不到一个星期,他就从一个被镜头糊的头晕的菜鸟成了个尚且过得去的家伙。他拎着这个死沉的黑块,咬咬牙,买了一箱胶卷,跑遍了整个H市的大小景点,盯着人多的地方杵出那儿,有人拍照就朝别人一笑,清秀的脸蛋闪亮的眸子,还有点单薄的小身板加上那虽老却透着高级光芒的相机。
  苏沐秋成功了。凭着自己的好皮相和照相技术,成功赢得一众游客信任,搞起了拍照送洗一条龙服务,尤其是旅游旺季,每天回家掏票子数钱,嘴咧的都到了耳根子那儿。
  后来他俩有了“稳定”的工作,苏沐秋也就搁下那门生意,一心一意准备“一本万利”。只是每次提及,总还是要跟旁边的人吹嘘一番,搞得叶修每回都在回嘲与打人之间徘徊。
  而如今他想起那张洋洋得意的脸,忽然想知道他那时到底有没有把那人扔到冒着烟的主机旁边。
  “哈。”
  他咧起嘴角,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来,又不像是在笑。他收拾起胶卷,又将那个箱子压平。走了出去。
  走进杭州的七月里。
  
  
  夏初的阳光还不算毒辣,但温度却是实打实的升了起来。临近中午的时候,闷热的空气混杂这烟尘颗粒,一股脑地在眼前旋转,仿佛能把远处的景物都给蒸化。
  叶修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,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胶卷上的油渍。他甩甩手,揩在黑色的大短裤上,觉着整个人都要被蒸晕过去。
  好不容易跑到一块树荫下面,他盯着耷拉着的梧桐叶片,左手心滑的几乎要拿不住装胶卷的塑料袋。
  于是索性拿出那个褐色的玩意,揣在兜里,找了个深绿色的垃圾桶把塑料袋扔进里头。结果一阵热风吹过来,带着半透明的袋子旋上半空。叶修伸手要去够,却发现已经迟了,袋子旋出一个弧度,落进车水马龙之中。
  离开指尖的东西,被飞驰的封闭物体碾压。
  模糊的空气和落下的枯瘦叶片,无尽的破空声与喇叭的嘶鸣——
  梧桐树庇护下的知了迎着夏天的热风,不知疲倦。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噪声,填满了双耳。
  他觉得这夏天,仿佛不会过去,填满左胸膛的,也不会只有不断泵的温暖液体。
  他将手伸向裤子口袋,指尖触到一股油腻与冰凉。
  
  他回过神来——
  
  
  杭州的夏天,总是这样啊。
  叶修拉拉白色T-恤,发觉这一跑动,汗又是出了不少,虽说不懂什么脱水中暑之类的玩意,但难受他还是清楚。现在差不多是十一点了,中午下班的人群和出门吃饭约会的现充一波一波地从他身边经过,而他还是没找着那个洗相片的老店铺。
  他出门前找出的电话簿,给以前苏沐秋相识的照相馆老板打了个电话,接通之后两人皆是惊讶于对方的坚挺。一个是还在用这老古董,一个是还在洗这老照片。
  叶修解释说他是瞧见以前的玩意,想着要离开这儿了,想洗出来,方便也留个念想。
  老板说也是,H市现在大大小小影楼开了一溜,他那个照相馆只能算半开半不开的,要不是家里晚辈挣钱还算凑合,店铺又是自己的,他早就撂下这活儿不干了。
  叶修笑,说听着这话,您可有点北京味儿啊,电话那头一听把大腿一拍,说可不是吗,打北京来这儿几十年了,要不是听你也有点这味儿我咋会显出来。
  叶修笑得更开心了。遇着同乡,哪怕不怎么相识,听着语梢那带翘的儿化音,都能让人打心眼里愉快。
  这人生际遇,也是巧。
  结果待挂了电话,兴冲冲跑出门,被热风一吹,他才想起没问他店在哪儿。虽说以前被苏沐秋使唤着送过不少回照片,但好歹十年过去,小巷子拆了变风情街都是有的,鬼晓得那照相馆去了哪儿。
  叶修苦笑了一下,想着这都什么事啊,他一正经宅男怎么尽作这种大死。
  杭州临江,夏天热都热的没北方舒爽,一到伏旱的时候空气湿的呼吸都不舒服,他熬一年是一年,结果每年都没习惯过。
  苏沐秋总喊他娇气鬼,他吐着舌头不搭理,心说南方人怎么能懂北方人的忧桑,那甜咸二党都得争个高下,就还不准他抱怨天气咯?
  苏沐秋好似个读心专家,笑着凑过来,热气都哈在他脸上,说那冬天你就别打游戏了两台机子都给我,你一人窝被窝里。
  叶修听了心里直打鼓,他知道这里不比北方,供暖之类的玩意只存在于想象之中,要他一个人塞被窝还不如要他在电脑椅上发抖。于是只好一个两个好沐秋的劝了去,生怕这人不陪自己睡留他变冰雕。
  不过后来没他了,总还是习惯了。
  习惯啊。
  过于湿冷的冬天,过于闷热的夏天,是不是总得发觉他太过于习惯这些与北方所截然不同的事物时,才会想起,他已经来了那么久。
  而他已经走了那么久。